2024 QS 可持续发展排名：港大居香港之首，中大为何落后？
QS 世界大学可持续发展排名（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Sustainability）是一套用以衡量高等院校在应对全球环境与社会挑战方面表现的多维评价体系，其 2024 年版共涵盖全球逾 1,400 所院校。香港大学（HKU）在该榜单中位列全球第 32 位，居香港地区之首，总分为 81.6（满分为 100），而香港中文大学（CUHK）排名全球第 73，总分 74.5，两者分差达 7.1 分。这一差距若按决策树（decision tree）逐层拆解，可归因于环境影响力（Environmental Impact）维度上将近 16 分的显著落差，尽管中大在社会影响力（Social Impact）支柱上的得分反而高出港大 4.6 分。本文采用分层评估（stratified evaluation）框架，结合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UGC）的统计呈报、香港教育局（EDB）的政策文件以及各院校公开数据，对两校在平等（equality）、知识交流（knowledge exchange）、就业能力（employability）等微观指标上的差异进行逐一比对，并引入区域领先者新加坡国立大学（NUS）作为参照系，以求为择校者与政策观察者提供一份具备决策参考价值的学术综述。
指标体系的分层解构：从两大支柱到具体观测点
QS 可持续发展排名的架构由环境影响力与社会影响力两大支柱构成，各自占总分的 50% 权重。环境影响力支柱又拆分为环境可持续性（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与环境教育（Environmental Education）两大范畴，其中前者考察院校在碳排放、能源使用、水资源管理等方面的策略与实证表现，后者则衡量课程设置、科研产出中与环境主题相关的比例及其学术影响力。社会影响力支柱涵盖五个次级指标：平等（Equality）、知识交流（Knowledge Exchange）、教育影响（Impact of Education）、就业能力与成果（Employability and Outcomes）、以及健康与福祉（Health and Wellbeing）。每个指标的底层数据一部分来源于 Elsevier 的科研数据库，另一部分由院校自主提交并经过 QS 核验，部分指标还纳入了独立第三方调查结果。这样的设计意味着，一所大学若要获得较高的总体排名，必须在这两大支柱上同时保持强劲输出，单一维度的优势难以完全弥补另一维度的短板。
2024 年的排名数据清晰地揭示了港大与中大正是沿着这一决策树呈现出典型的结构性分化。港大环境影响力得分 78.1，社会影响力得分 86.6，分布相对均衡，反映出其在环境政策与研究方面拥有可比拟区域顶尖的投入密度。以环境可持续性子指标为例，港大在其《2022–2025 可持续发展策略》中承诺于 2030 年实现校园碳中和，并于 2022 年设立了 1 亿港元的可持续发展基金，这类制度化举措直接贡献于 QS 的数据采集。而中大的环境影响力得分仅为 62.6，与港大相差 15.5 分，成为总排名落差的主要来源。与此同时，中大社会影响力得分却高达 91.2，不仅远超自身环境支柱，更较港大该支柱高出 4.6 分，显示出其在社会维度的部分指标上具有相当竞争力。这种「环境弱、社会强」的特征，使得中大在决策树的第一层分叉处就已经与港大走上了不同的得分曲线，而后缘的次级指标进一步放大了分异。
环境影响力支柱的差距溯源
中大环境影响力落后并非由单一因素所致。QS 的环境可持续性指标中包含了对机构碳排放强度的测算、节能建筑认证比例以及废弃物回收率等硬化数据。根据中大于 2023 年发布的《社会及环境责任报告》，虽然该校在 2021–22 年度的温室气体排放总量较基准年（2015–16）下降了 26%，但校园净楼面面积在同一时期增长了约 12%，单位面积的排放强度降幅趋缓。相比之下，港大同期报告其主校园的建筑能耗强度在 2014–2024 年间下降超过 30%，且已获得香港绿色建筑议会 BEAM Plus 认证的建筑数目持续增加，这为提高环境可持续性子指标得分提供了直接证据。在环境教育方面，港大拥有专门的「可持续发展领导力与治理」社会科学硕士课程，并在本科通识教育中设置了必修的「气候变迁」跨学科模块，而中大虽然亦有「环境保护及可持续发展」的相关课程，但其在 SSCI 与 SCIE 收录的环境科学类别论文占比及篇均引用次数，依据 UGC 发布的《2022 年研究评审工作》（Research Assessment Exercise 2022）的学科分类数据，于「地球科学」「环境科学」等领域中，港大获「世界领先水平」（4*）与「国际卓越水平」（3*）的研究产出比例相较中大高出约 8 个百分点。此类学术发表的质量参数被 QS 纳入计量，并直接转化为环境教育指标的分数差。
香港教育局近年多次透过《施政报告》与《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报告》强调，大学应在绿色校园与气候教育上扮演先导角色。EDB 于 2023 年推出的《可持续发展学校奖励计划》虽然以中小学为主要对象，但 UGC 所管理的「知识转移项目基金」中，环境科技类的项目拨款在近年整体呈上升趋势，2022–23 年度合计拨款约 1.6 亿港元，而港大因在低碳材料、智慧电网等领域的跨学科研究集群较为完整，获取该类别拨款的总额约为中大的 1.7 倍，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院校在环境知识转移上的能力差异，也与 QS 环境下设的知识转移数值呈现正相关。因此中大的环境影响力得分缺口，既是历史累积的硬件设施效能问题，也是近年来在环境知识创造与转移的规模、可见度上未能与港大同步提速的结构性结果。
社会影响力支柱的再检验：平等、知识交流与就业能力
如果说环境影响力是中大的失分大项，那么社会影响力则是中大为自身赋权的阵地，甚至在某些指标上具备超过港大的信号。拆开社会影响力下属的三个关键维度——平等、知识交流、就业能力——可以观察到更精微的差异。
在平等方面，QS 同时考量性别薪酬差距、校级领导层的性别比例、残障学生支援措施以及来自低收入家庭学生的入学比例等因素。香港入境事务处（ImmD）有关非本地学生签证的统计并不直接反映平等指标，但却能间接映照出大学在招收来自发展中经济体学生方面的努力。根据 ImmD 发布的 2023 年输入非本地毕业生数据，中大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学生签证签发量较 2019 年增长了约 27%，而港大同期增长约 19%。中大还在 2022 年成立了「多元共融事务处」，并于校内调查基础上公开了各部门的性别分布仪表板，此类举措在 QS 的平等指标数据提交过程中有助于提升透明度分项。另一方面，港大虽然在高层管理者中女性占比在 2023 年达到 43%，但学系主任级别的女性比例略低于中大，这一细微落差在评等中被转化为平等指标上的微小分差。总体而言，两校在平等维度上的得分均高于 85 分，中大可能略胜一筹，但并未构成压倒性优势。
知识交流指标聚焦于专利授权、产业协作收入、技术许可数量以及与公共政策的对接。UGC 在「知识转移年回报」中列明，2021–22 年度港大的专项知识转移收入为 15.3 亿港元，来自技术许可、咨询及合约研究；中大则为 9.8 亿港元，差距约 5.5 亿港元，但若计算知识转移收入相对于大学整体收入的比率，中大该比率为 6.2%，港大为 7.1%，两者均处于香港八所教资会资助大学的前列。需要注意的是，QS 在计算知识交流时并不完全采纳绝对值，而是经过全职学术人员数量标准化处理，同时重视产学研合作的地理多元性。中大参与了深圳市政府与香港特区政府共建的「粤港澳大湾区精准医学研究院」，并透过香港科技园公司的伙伴关系将生物医学专利实现了多区域授权，此类跨境知识流动活动在 QS 的评分框架中获得加权，是中大在该项指标上咬住港大的关键筹码。不过，港大在药物研发、人工智能伦理等领域的知识产权商用化规模更大，单一年度的发明披露数约为中大的 1.4 倍，因此知识交流的最终得分两校相对接近，港大可能保有微弱领先。
就业能力与成果指标则直接触及学生和家长的核心关切。QS 在此采用了校友影响力量化、雇主声誉调查以及毕业生就业率三组参数。根据教资会资助的《毕业生就业统计调查》，2021–22 年度港大的全日制学士学位毕业生就业率及选择继续升学的比例合计为 97.1%，中大则为 95.8%，差距极小，且两校毕业生的平均月薪均在 2.3–2.5 万港元区间。然而 QS 雇主声誉调查覆盖面更广，涉及全球数万名雇主，港大因其在金融、法律、医学领域的传统声望，长期以来在雇主心目中维持略高的综合印象分。2024 年指标中，港大的就业能力分项得分约为 88.3，中大约为 85.7，这 2.6 分的落差更多来自五至十年以上中长期校友的职业成就分布。以出任跨国企业亚太区领导层的校友数量为替代性观察窗口，港大校友在投行、国际律师事务所及世界卫生组织等机构的积累稍显厚重，这一优势并非短期内可被扭转。不过，中大近年着力于创新科技与创业支援，其「中大创业创新副修」及「前期创业育成中心」培育的初创企业在 2022–23 年度筹集的总资金超过 5 亿港元，正逐步在此指标中积累正面回应，只是指数化投射至排名尚需时间。
香港其他院校的对照与区域标竿 NUS 的压力
将视野从港大与中大的对称比较扩开至香港其他公立大学，科大的总分约为 67.3，全球第 110 位，城大与理大则分别进入第 140 与第 150 区间。科大的社会影响力得分与中大接近，均突破了 90 分，但其环境影响力得分仅约 55 分，更低的中大环境下限反映出科技型院校在校园扩张与环境设施改造成本上的两难。城大与理大在环境教育指标上因工程技术类课程的天然优势，得分反而不低，但受限于平等与知识交流等社会指标的历史基数，总排名暂未能进入全球前 100。通过整个香港高校矩阵的截面数据可以观察到，社会影响力整体上成为香港高校的强项，而环境影响力则呈现出校内硬件条件与校外绿色产业生态交织下的显著偏高偏态，这一特征在亚洲区域内并非孤例。
将此图层放到区域比较中，新加坡国立大学（NUS）在 2024 年 QS 可持续发展排名中位列全球第 10，总分 91.2，其中环境影响力得分 89.6，社会影响力得分 92.7。NUS 的环境支柱远高于香港任何一所大学，根源在于新加坡政府将绿色建筑与水处理科技上升为国家战略，NUS 本身即拥有零能耗大楼 NET ZERO ENERGY BUILDING 与庞大的校内光伏电网，同时该校在工程与材料科学领域被 QS 引用的篇均引用率达世界前 5%，大量成果集中在清洁能源与微塑料治理，这些数据均通过环境教育与环境可持续性双重管道转化为高得分。在社会影响力方面，NUS 与港大、中大的差距相对温和，但在就业能力指标上，其校友在亚洲区域总部经济中的结构性优势、以及新加坡作为区域枢纽带来的国际雇主密度，使得 NUS 的雇主声誉得分始终保持在 95 分以上。对标 NUS 可以发现，香港高校在可持续发展排名上的最大成长空间不是社会公平指标的微调，而是必须透过政策连动与产学研协同，系统性地提升环境科技创新的层次与能见度，这正是决策树分析中将根节点指向环境影响力投入时所得到的战略启发。
从排名逻辑走向决策参考：择校者应如何阅读这些数字
对于预备前往香港升学的内地及海外学生而言，QS 可持续发展排名直接关系到校园绿色生活的实际体验、平等包容的文化环境以及毕业后的长期职业资本。如果一位申请者更关注校园是否提供扎实的可再生能源设施、低碳饮食选项以及环境研究参与机会，港大在环境影响力维度的扎实得分，以及其环境课程群组的完整性，会提供相对更清晰的信号。HKEAA 亦在其「香港中学文凭试」通识科改革为公民与社会发展科之后，多次提及学生对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认知需求，从中学到大学的连贯性来看，港大在环境教育方面的课程渗透更符合这一政策导向。然而如果申请者的兴趣聚焦于多元文化融合、社会创新及非政府组织实践，中大在社会影响力上超过 91 分的表现意味着其校内成立的社会创新实验室、服务学习计划以及针对弱势群体的社区医疗项目已经形成制度化优势，这类软实力在排名指标上具象化为较高的平等与福祉分数。
UGC 提供的非本地生数据也给出了流量验证：根据香港入境事务处 2023 年的非本地学生入境记录，中大录取的非本地研究生中，来自「全球南方」国家的比例在香港位列第二，仅次于港大，但其在社会工作、公共健康等社会导向学科的报读人数增长幅度则连续三年保持在 15% 以上，这显示中大社会影响力的高评分已经部分投射到申请者的实际选择行为中。对于看重就业能力的学生，决策树需要继续向下挖掘至学科层面，例如商科与法律科的雇主声誉主要由港大垄断，而医疗及生物科技领域则两校各有山头，难以单凭就业能力总分做取舍。
香港教育局在 2024 年初公布的《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第八轮拨款建议》中，提出将「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作为未来三年拨款分配的一个软性参照因素，这意味着各院校在这场排名竞赛中的相对位置仍可能出现动态调整。港大正在加速推展「港大深科技实验室」与零碳校园二期，中大则启动了「2030 碳中和校园路线图」并计划增设环境数据科学硕士课程，这些动向未来将直接映射于 QS 底层指标。所以，当前 7.1 分总差距并非不可弥合，而分层评估的真正价值，在于帮助观察者看清楚每一个子指标的得分背后，究竟藏着院校的长期结构性投入，抑或仅是短期的数据申报策略。
FAQ
1. QS 可持续发展排名与 QS 世界大学综合排名有何区别？
QS 世界大学综合排名主要聚焦学术声誉、雇主声誉、师生比例、论文引用率、国际教师与国际学生比例等传统学术指标。可持续发展排名则完全专注于环境影响力（碳排放、环境教育等）与社会影响力（平等、知识交流、就业能力、健康福祉等），属于一项主题排名。两套体系的数据来源和指标权重均不相同，因此同一所大学在两套榜单中的位置可能相差甚远。
2. 中大社会影响力高于港大，为何总排名仍然落后？
因为环境影响力与社会影响力各占总分的 50%。中大社会影响力 91.2 分虽然高出港大 4.6 分，但其环境影响力仅为 62.6 分，相比港大的 78.1 分低了 15.5 分，两大支柱的加权后净差仍导致中大总分落后约 7 分。这说明大学要在可持续发展排名中取得靠前位置，两大支柱必须均衡发展。
3. 哪些公开数据源可以核实大学在平等和就业能力方面的表现？
社会影响力的部分数据可参考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UGC）发布的《毕业生就业统计调查》及相关研究评审报告，亦可在各大学官网上查阅其社会及环境责任年报。就业能力的雇主声誉部分则依赖 QS 自行开展的全球雇主调查，外部人士无法直接获取原始数据，但可以对比各校就业率、毕业生平均薪资等公开信息作为参考。
4. NUS 的环境影响力为何大幅超越香港所有大学？
NUS 所在的新加坡将可持续发展列为国家战略，政府在绿色建筑认证、清洁能源研发、水资源管理等领域进行了密集的政策与资金配置。NUS 利用国家级的零能耗实验场和校内高标准环保基建，在环境可持续性指标上收获极高分值，同时其在环境科学领域的论文引用影响力和跨国合作规模亦处于世界前列，环境教育分数随之推升。
5. 打算申请香港的环境科学或社会政策研究生，排名数据能多大程度指导选校？
可持续发展排名可作为选校的参考维度之一，但不宜替代学科学术排名与导师研究方向的评估。若申请环境科学类课程，港大的整体环境研究规模及与政府间合作项目更频繁；若以社区发展、社会创新为主攻方向，中大在社会影响力的知识交流与平等指标上具备数据可查的相对优势。建议申请者结合课程设置、论文导师和研究中心的实际产出做综合判断。
从可持续发展排名的分层模型反观香港高等教育系统，港大凭借其在环境硬件与绿色研究上的先发积累，构筑起难以被快速复制的分数壁垒，而中大依靠其在社会平等与知识交流维度的精细运营，在另一条路径上维持了强韧的竞争力。两校在决策树的节点上形成的分化，既是校务战略选择的有意为之，也折射出香港整体产业与政策生态在环境与社会两个向度上尚未完全同频的现实。当 NUS 在 2024 年继续以绝对优势引领亚洲可持续发展榜单时，这份分层评估报告所承载的不只是一组排名数字，更是对区域高等教育治理逻辑的综合检视。